萧岚音此行是为入京进贡彭州茶，沿途顺道在江南祭奠外祖家祠，重遇姜逾白乃意外之喜。

这位姜大夫是在室的修行人，问诊只看缘分不收诊金。她幼时梦魇，请了许多名医不见好，母族花了人情托他来诊治。最终一剂方子喝下去，又叫她枕着父王的佩剑睡一夜，从此竟再没犯过。

她敬重姜逾白的品行，更讶异于对方十多年容颜未改，显然修行有成。

“借剑？”

听闻来意，身居高位的女王爷尾音上扬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
按下身旁蠢蠢欲动的青衣少年，姜逾白淡淡道：“听闻老王爷的爱剑饮过十万西夏人的血，煞气成影。世上有些疑难杂症光靠药是医不好的，逾白借剑也只为救人。”

萧岚音本就猜到几分，她敬重姜逾白为人，便欣然应允，叫侍儿取来兵器匣。

匣中沉甸甸的重剑阴天仍不减其通体澄黄的光华，剑刃吮血无数的杀伐戾气扑面而来。

“多谢。”

一口曾激起无数冤魂悲鸣的煞器，这正是姜逾白想要的。

借到所求之物，白衣公子脸色反而凝重了，简单致谢后便带着弟弟匆匆离去。

“外面还在下雨……”

侍儿吃惊地看他二人背影，待人走远了才悄悄道：“主上，他们是什么人，连剑带匣子快有五十斤呢，那小公子居然单手抱走了。”

萧岚音用扇子轻敲侍儿额头，“又不认真听本王说话，自然是大夫啊。”

不知是哪位病的这般凶险，连她都看出了姜医师淡然下的急切。

……

“吁。”

顾珵勒缰，胯下白马嘶鸣着停蹄，在原地甩了甩马鬃。

不太对劲，大周的官道每隔百里设驿站。今日这一路来不仅荒无人烟，而且两道林木枝桠交错如鬼爪横张，整条路阴气森森。

天边噼啪炸开一道闪电，下一瞬，一道青衣身影自树后破空而出。

顾珵利落地抽剑迎上，然而那青衣女子似乎并不欲伤害他，仅在剑尖一踏，借力隐回了树影中。

“谁？！”

他遇事不慌，自知遇上了行刺，既然对方不敢出来，当即便要策马返程。

“嘻嘻。”

笑声怎么来自身后？顾珵心中不妙，还不待他做出反应，后肩登时被一股巨力掀下马。天地颠倒间，一只青色靴子踩上他的心口。

不知是否是错觉，刹那间顾珵看到一道蛟形紫色雾气喷涌而出，狠狠绞住了刺客的脚踝。

那女子蹙着烟眉，极其不耐地一袖子挥过来，他失去了意识。

因为白天下过雨，夜晚的晦色尤为滑湿。当月亮被飘过的乌云遮蔽，趁这个时机，一抹暗影闪身探入刑部库房。

那口箱子实在太大了，光是把它挪到松快一点的地方都得沉着腰。

你吹亮火折子，看了一眼库门。

巡卫下次经过是一柱香后，时间够了。

事不宜迟，你掏出袖子里的瓷碗、水囊，红布、水晶石。

这个术不需要很长时间，但需要精神集中。把晶石放进箱子，往碗中倒水，你低沉而清晰地念完咒语，最后用红布盖住碗。

成了，你闭一下眼，镇定地揭下红布，果然水碗里重演起事发之夜的情形。

箱子所能追逐到的视野非常狭隘，且是黑白无声的，仅有箱身前后二寸的范围。你静静看着，似是听到什么动静，倚在箱侧的凤目青年独自走向门房的方位，随后一片黑暗。半柱香后，画面复明，是一个持剑的陌生女子前来开箱。

看到她剑上滴落不辨颜色的液体，你骤然攥紧衣角，水碗受施术人震荡的心绪波及，猝不及防裂成两半。

不要紧，你已经记住了行凶者的样貌。

高挑，尖脸，眼睛有点下三白，非常年轻，能在这个年纪成为剑术高手，她一定受名家指点，虎口和中指有厚厚的老茧。

唇上传来热腾腾的腥感，你抹了一下，是术法反噬导致的流鼻血，不严重，捂一会就好。

就这么捂着鼻子仰头，你对着刑部库房的天花板思考起来，今夜是阮郁的头七，预想的三件事已做完了一件，还剩两件。

但在做接下去两件事之前，必须先去一趟蓬莱宫。

……

蓬莱宫里还是一片月下海棠，花影妖娆的太平气象。

从常住的侧殿取走留影剑，你原想背着剑照原路回去，却一眼望见正殿盈绿的茜窗下，那个熟悉的、挑灯夜读的背影。

你敲了敲窗柩。

“皇兄？”

少年唤了一声，听外面没有动静，终于走来窗边要支它起来，这些镂成海棠形状的花窗极度美丽，你希望把这些美留在这一刻，及时地摁住窗角。

“是我。”你轻轻说着，“阿珵，我要走了。”

窗那头静了一瞬，没有想象中磨人的依依不舍。

窗边的影子先是奔到门边，顿住